听到公婆那个声音好大:在苞米地我把村花给要


主业之余,阿屯还有另一份工作:代理处置网络游戏里的“遗产”。

“遗产”两个字听起来挺吓人,但需要这种服务的人往往都还活得好好的。他们其实只是想要离开游戏世界,却又不知该怎么面对里面的朋友,尤其是那些曾经陪伴他们度过艰难时光的朋友。“再见”两个字真的很难说出口。

这时候阿屯的作用就显现出来。帮客户登录游戏,对每句问候回复一声“不是本人”,然后将游戏遗产该变卖的变卖,该转赠的转赠,完事把报表寄给客户,删掉游戏账号,一切就圆满完成。干干净净,就像这个角色从没在世界上出现过一样。

当然会有客户需要他带一两句话给重要的朋友,那是这份工作中阿屯最喜欢的部分。朋友们收到转达的消息,总是感慨万千,整晚追忆逝去的时光。阿屯

默默听他们讲完,穿插几句简单的安慰,最后贴过去自己的名片。

但也有些朋友会陷入沉默。

有人只回一句“好的”,就再也没有消息。有人直接下线,头像在满满的好友列表中无声熄灭。在这些漫长的沉默中,阿屯能隔着屏幕感觉到,在世界彼端,某些烛火一样的东西也无声熄灭了。人真是矛盾啊,那些最细腻的感情,却总是藏在最不善言辞的人心里。

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存在,却不必成为他们,是阿屯喜欢这份工作的原因。

但这一次的客户有点特别。

“表白?”

阿屯在对话栏里键入一长串问号。他正要解释这不属于自己的工作范畴,对方先抢话了。

“也,不算啦……”

“就是,我真的不能再玩这个游戏了!”

客户说话断断续续,也许是打字急了,每句话里都夹杂着错字,接着又郑重其事地重新纠正一遍,这反而花掉更多时间。阿屯静静看着对话框上「对方正在输入……」的系统提示,心里莫名觉得这人还挺可爱的。

“有些礼物,打算送给她,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
“现在,可能真的来不及交给她了,所以只能拜托你。”

好像并不冲突?也就比平常多了些附加情节吧!

本着保密原则,阿屯并没有多问。很多天后,当他开始着手处理这位客户的遗产时,才终于被震惊了。

需要处理游戏遗产的人,除了人际关系难以应付以外,游戏资产的去向也是重中之重。尤其是某些超资深的玩家,用经营“事业”来描述他们的游戏生涯都不足为过。这些资产换算成人民币动辄以数十万、上百万计算,处理起来自然会相当麻烦,这也是他们需

要阿屯这类专业人士的原因。

但这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。

这是一款世界观庞大的在线游戏,其中有一条公认设计得很差的剧情线。

剧情的主角是一位珠宝制作大师,他请求玩家将一枚宝石送到深爱的未婚妻手里,当然,这段路途会非常遥远。

为了表达感谢,大师会为玩家做一件特别的事:给一枚首饰刻上字迹。

可以是一句话,也可以是一首诗。只要容得下,随便你想要刻什么,他都会答应。最重要的是,大师还会为这枚首饰附上魔法,让它无法被摧毁。也就是说,除非火星撞地球,或者服务器突然被恐怖分子炸掉,否则,刻上的字迹会一直被保存在那个世界里,永不磨灭。

由于大师平日云游世界,只有在每个月的14日能被玩家遇见,找起来非常困难,而奖励的实用价值却接近于零,所以几乎没人乐意花那么大力气去完成它。

而现在,打开客户储物箱的阿屯双手摊在电脑椅上,瞪大了眼。

他看到的是满满整屏幕的绿松石发夹,数了数,至少超过60枚。每一枚发夹上都刻着同一个名字,同一个女孩的名字。

这箱毫无价值的“宝物”,大概就是客户之前所说的,“不知该如何开口”的礼物吧。

箱底,还有几枚未刻字的发夹静静躺在那里,客户为它们单独分出了一列陈放。

大概是坚持不下去,最终还是放弃了。五年,一定很累吧!能做到这样,已经非常了不起了。

作为专业人士,对客户的故事确实不应该过度关心。阿屯收拾了一下心情,开始在好友名单里寻找那个女孩的名字。这个名单

比一般人的好友列表要长上好几倍,看得出来,这次的客户是真的很热爱游戏。

不过,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离开。

谁知道呢,几乎每位客户离开游戏世界都是出于很实际的原因。无论你在幻想里活得多么畅快、多么天马行空,最终揪住你的仍然是这个现实世界。它是最真实的,也许正因如此,它才最令人痛苦吧。

在列表末端,阿屯终于找到了那个名字。它是灰色的,后面还跟着一行系统提示:「最后登陆时间——3年前」。

客户应该很清楚礼物送不到女孩手上。即便如此,他还是在每月14日满世界去寻找那位珠宝师,默默刻上女孩的名字,然后让这思念沉入箱底。

不得不说是蠢得可爱了!

阿屯笑了出来。要不是实在做不到,又怎么会来找专业人士解决呢?就帮他这一次吧。

时间飞逝,阿屯在客户长长的

好友名单中打探出不少消息。据老朋友们说,女孩之前也是个非常活跃的玩家,但3年前,她突然凭空消失,再也没上过线。就像阿屯所代理过的的每一位客户一样。

有些朋友会偶尔在回忆往昔时聊起她,但没有人知道她后来过得怎么样。

有位老友比较热心,特意翻出来多年前的聚会照片。照片上,女孩就坐在人群中间,一枚绿松石发夹将她黑色的长发束起,斜斜披在肩上。她捧着头发,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了,像个六岁的孩子在生日的时候收到了鲜花。

“请问,哪一位是我的客户呢?”阿屯问。

“他没有来。”

朋友简短作答,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。

这是座生活节奏缓慢的小城市,小巷里行人寥寥,狗趴在遮阳伞的阴影里打着哈欠。

阿屯顺着线索找到一排白房子。

那个女孩有很多照片,这面白墙经常出现在背景里。午后的阳光打在墙上,恍得人头晕目眩。他的视野顺着阴影,终于在一家咖啡馆的屋檐下聚焦清晰。

阿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
她身上系着围裙,正收拾着桌上的餐具,脸上不复照片上那种孩童般快乐的痕迹。可以说,她已经是个女人了,但身上的某种特质还是挥之不去。

“没想到啊,都这么多年了,他们居然还记得我!”

听阿屯说清楚来意,女人欢快地招呼他坐下。阿屯掏出那张聚会的照片给她看。

“哎呀,是这次呀!”女人脸上的微笑变得有点复杂。

“也是很巧,那天刚刚好就是我的生日,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,除了他。这个呢,是他寄给我的生日礼物……现在都不知道被我放到哪儿去了。”她盯着照片里的那枚绿松石发夹,轻声叹气,“不知道为什么,他从来都不肯跟人见面……哈哈,怪神秘的。有时候我觉得他这个人,怎么说呢,有点自闭吧!”

“当年,要不是……”女人话说到一半便噎住了,她自嘲地摇摇头,陷入回忆之中。

和每次代理的情况都差不多,阿屯正想好言安慰,一阵婴儿哭声突如其来,戳破了平静。女人嚯地从椅子上跳起。

“真是不好意思啊!他平时不大会哭的,跟他爸爸很像,话不多。”

她一脸歉意,抱过孩子来给阿屯看。孩子模样普普通通、白白净净,就是鼻涕有点多。

“你原来结婚了,怪不得没再玩游戏。”

“也不是……就是……如果有个男人愿意养你,还供着这么一间店让你舒舒服服地过日子,那还求什么呢?就不要东想西想了吧,何况又有了孩子。年轻时的事,就让它们留在年轻的时候好了。”

女人轻轻摇晃

着怀里的孩子。

她是在刻意保持平静吗?这种感觉阿屯太熟悉了,每一次替人道别时,每一次接下订单时,他都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相同的气息。

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她了。

“对了,你之前说他想送我什么东西来着?”女人问。

“这个,我也不知道。我得去跟客户确认一下才能告诉你。”

阿屯撒了谎。毕竟中间隔了三年,也许客户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,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。

“好呀,我很期待哦。”

第一次,阿屯看到她的笑容恢复了照片上的那种快乐。

“阿屯?来电显示里有你的名字。你是家明的朋友吗?我是他姐姐。你们是游戏里认识的吧?”

“算是吧……”

阿屯揉了揉眼。长途奔波加上连续熬夜,他居然在酒店里不小心睡着了。之前给客户打去三个电话,对方都是忙音,现在拨回来的是客户的姐姐。

他从未和客户通过电话,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。俩人就这样隔着电话尴尬地沉默着。

最后,姐姐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阿屯,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……家明在前天已经过世了。”

过世?阿屯的脑袋嗡嗡作响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”

“你不知道吗?也是。这孩子平时脾气就倔得很,连多被照顾一点都不乐意。瞒着朋友也挺正常的……他一直都有一种奇怪的慢性病,已经很多年了,起不来床,也晒不了太阳,天天晚上痛得睡不着……最差的时候,就连打字都只能用一根手指头,我们谁看着都难受。”

姐姐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天天被困在这么小的房间里,要不是因为游戏里有那么多朋友,他可能日子会更难捱。就算没见过面,这种陪伴也是我们无法替代的……”

她叹气,好像心情变得好一些了。

“家明没来得及和你们道别,就(名家散文精选)让我替他说一句再见吧。阿屯,谢谢你和所有家明的朋友,谢谢你们的陪伴。”

没想到,阿屯,一个道别的代理人,今天却收到了别人代理的“再见”。

他打开电脑,登录家明的游戏账号。那几枚尚未刻字的发夹仍然静静地躺在箱底。家明并没有放弃它们,他只是没时间了而已。

点开漫长的好友列表,阿屯却不知该从何开始。先通知谁呢?要说什么才好?他不停地滚动鼠标,心烦意乱。这个名单如同电影的片尾字幕缓缓上升,阿屯目光扫过,在中间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,是那个女孩的名字。

系统提示:「最后登录时间——1小时前」。

她刚刚登录过这个游戏。

最有资格知道家明去世消息的人,应该是她吧。阿屯合上电脑,下楼叫了辆车,向那排白房子驶去。

一路上,他在心里反复背诵着过往安慰客户朋友的台词。他要告诉她,人生总是或多或少会有些缺憾,这不是任何人的错,缺憾让我们活得更好。他要告诉她,一切都会好的,她的小店墙永远是白的,孩子会长大,被遗忘的朋友们也会有各自完整的生活。家明如果知道他们都过得好好的,一定会很开心。

一定会很开心。

车子在路口停住,阿屯远远看见一台白色的大众汽车驶入小巷,在咖啡馆门口熄了火。

老板娘笑着从店里走出来,将孩子交到下车的男人怀里。

男人高高地抛起孩子,一家人发出欢笑声。

阿屯对司机说:“我们就在这儿停一会儿吧。”

黄昏沉下去,路灯渐渐亮起来,白墙泛起蓝色。男人抱着孩子上楼去了,老板娘的表情像夜晚一样冷寂下来。她坐到店门口的藤椅上,面对无人的空巷点了根烟。

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,就像萤火虫。阿屯注意到,在她肩上,长发仍像照片里那样被微微束起,一枚绿松石发夹在昏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光。

她轻轻摸了摸那枚发夹

,阿屯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。
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也许再也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。

从一开始他就投入了太多,变成了和客户们一样的人。或许在从事这份工作之前他就是这种人,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。

从来就没人能置身事外。

趁着夜色,阿屯悄悄离开了那座小城。月光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淡绿色的轨迹,像经历过的每一位“家明”在无声道别。

阿屯辞掉了这份工作,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。但接下来几个月,每到14日,他都会登录家明的游戏账号,满世界寻找那位珠宝大师。

他为剩下的每一枚绿松石发夹都刻上「家明」两个字,然后放入箱子里,让那些名字一起沉入互联网无尽的海底。

也许在现实的世界,有无数人就像这些名字一样无助、一样孤独。但进入虚拟时空,那些被神奇魔法保护着的名字们,却没有这么多烦恼和羁绊。它们单纯如初,可以就那样守护着彼此,直到世界末日。

也许这才是人们所渴望的故事。

这也是阿屯为这份曾经很喜欢的工作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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